優秀的台灣人

H醫生向來是深綠的支持者。

在二○○四年總統大選的那陣子,他高分貝地表態支持阿扁。他明明不用進開刀房,卻堅持每天都穿著「深綠」色的手術服,稱為「扁服」;把戴在頭上的手術帽壓扁,號稱為「扁帽」;他吃的食物,改稱「扁食」;他還把老婆送他的結婚鑽戒稱為「扁鑽」——這引發了老婆的不悅。

他堅持「救人不忘救國」,醫生不能只躲在醫院「救人」,應該要走上街頭「救國」。他說:只要是台灣人,一定要去參加二二八「牽手護台灣」的全國大遊行,他自己一定去。

話說,二月過得很快,隔天就是二二八了。

有位清潔工阿姨即將調換單位,為了感念同仁的情誼,特別親自下廚,準備了香菇雞湯、辣炒魷魚、塔香蛤蜊等佳肴,為大家的中餐加菜。

當我去請H醫生來吃的時候,他看著我說:「哦?阿姨對我們這麼好喔!

真是優秀的台灣人......不過,我想大概是為了紀念二二八吧!」

當場,我不禁為他「泛政治化」的驚人聯想力感到十分崇拜。

當天下午,不知哪位總醫生也要換單位,所以又請大家喝了「歇腳亭」珍珠奶茶。

這時,我打趣地問H醫生:「學長,這杯珍珠奶茶,不會又是為了慶祝二二八吧?」

他一聽,勃然大怒、正義凜然地說:「猴死囝仔!二二八是用來『紀念』的,不是用來『慶祝』的!」

這下子,我才發現自己講太快,已經口不擇言了,真該默哀懺悔五分鐘。

二二八,當然不只是假日,更是一個追思日。但隨著節慶儀式的減少,假日也喪失了紀念的意義,只剩下睡覺、逛街、看電影......H醫生「救國」心切,在二二八紀念日,不只是「手牽手」,還做到「心連心」的地步。

H醫生的偶像是日據時代的彰化醫生賴和。賴醫生有愛國與人道精神,批判日本殖民政府對台灣人的剝削。〈豐作〉一文即描繪:某年「豐收」,農民準備可以拿獎勵金,然而日本會社卻在磅秤上動手腳,導致「豐收」變成「欠收」,差點變成「乞食」。

這一篇紀實文學深深感召了H醫生。然而,現實的醫療不是「剝削——被剝削」,或「南無觀世音醫生救苦救難」的單純故事。

有一次,H醫生輪值急診室的夜班,有位老太太抱怨胸悶來掛急診,還跟他說自己快死了,一副垂死的樣子。接著,她說自己沒錢,要H醫生可不可以幫忙她。H醫生發揮「台灣人」的精神,真的從口袋掏出三千塊給她當醫藥費,而且還無微不至地照料她。

半小時後,護士跟H醫生說,那位老太太逃跑了,結帳的櫃台人員也發現她的帳沒結。一查,原來那位老太太早已是來醫院騙錢的「累犯」。

原來,有些病患,因為個人利益,藉故治療,就趁沒人注意就會騙取醫護人員或病友財物,溜之大吉。

H醫生認真照料病人,卻猛地發現,自己愛鄉愛國的熱心被利用,變成被病人欺騙的醫生。

X的!又被台灣人騙了......」他咒罵著。

 

心靈小處方

什麼會讓你有歸屬的幸福感呢?

被稱為台灣美容教父的牛爾,在醫學院畢業後,考了六百多分的托福分數,卻發現不知自己要出國念什麼?

愛美成痴的他,偶然間得知化妝品業務的應徵訊息,便毅然地走上美容這條路,並憑著過人意志,創造獨立品牌。他說:「一切都要感謝自己的爛皮膚,以及好友傷害自己最深的那句話:『你的毛孔大到連螞蟻都爬得進去!﹄」一連串逆境,讓他更確定,美容彩妝是他心靈的歸屬。

 

關於「認同」

H醫生的政治認同是他行醫與行善的動力。

他再忙再累,也覺得這是為台灣作的貢獻,和先賢先烈比起來,還真的不算什麼呢!

以發展心理學的角度來看,每個人都會面臨「認同」的問題。

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,已漸漸懂得要在世界上尋找自己的歸屬,例如,參加同儕團體甚至幫派(同儕認同),選擇扮演男生或女生的性別角色(性別角色認同),忠於某種信念(宗教認同、國族認同),想要進入某種職業(角色認同)等等。

青少年們堅持自己的主見,看起來有點叛逆。他們常會崇拜偶像,高度認同被自己過度「理想化」的歌手、運動明星或政治人物,並對他們很忠誠,這也是建立起「自我認同」的方式。

「認同混淆」的危機,表現在缺乏自我、缺乏歸屬感,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,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在世界哪個位置上,很在意別人批評或外在刺激的影響。他們不知道,自己喜歡什麼?未來想做什麼?

逃學、翹家、酗酒、嗑藥、飆車、自殘......等,可能是「認同混淆」的結果,也可能是另一種「負面認同」。

找到自己真正的認同,實在是幸福生命的必要條件。失去認同,人生將變得很空虛。

在農業社會,「家族認同」是很重要的。藉由「族譜」、「宗親會」的凝聚力,子孫們雖然分散各地,卻為了繼承家族優秀的傳統而努力。

在現今「原子化」的社會,每個人都孤軍奮戰,鄰居「老死不相往來」。反而在陌生的網路聊天室中,找到虛擬的「麻吉」,導致最後無法離開網路世界而生活。

這是「網路成癮」的現象,背後其實仍是尋求認同的努力——自我認同、同儕認同、角色認同、性別認同、職業認同......

你已經找到了可以「安身立命」的認同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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